崔家长辈做完检查都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只是崔爷爷的肺部有点炎症。苏慧敏给崔爷爷开了一些消炎药就可以了。

顾南墨在回李家大院住的时候，发现李书进的脸色非常不好。

想到已经很久没有带李书进检查过身体，主要是李书进彻底糊涂了以后，就怎么也不离开家。所以一直以来，宋一鸣他们都怕刺激到他。

顾南墨跟苏慧敏说了以后，苏慧敏给开了点安定药，宋一鸣喂给李书进吃了以后，李书进安静下来。

陆景行开着红旗车载着李书进来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让大院里的年轻人都流出了眼泪。苏慧敏给李书进确诊了肝癌，中期。

如果放到现代，这类病有治愈的希望。但是在80年代，这个病到了中期就是绝望。

而李书进本人却丝毫没有得病的痛苦，每天笑嘻嘻的流着口水。顾南墨难受了很久，因为苏慧敏预计的生存期只有半年。

宋一鸣又飞回了广西，给顾南墨找到大海龟之后，就留在京城哪都没有去。崔家长辈在京城呆了半个多月，说什么都不待了，宋一鸣把他们送回了向阳村。

回到向阳村还遇见崔志新了，宋一鸣让崔志新给自己打欠条。崔志新骂骂咧咧的给宋一鸣写了欠条。

宋一鸣收完欠条，就当着崔家人的面前揍了一顿崔志新。理由是崔志新让崔小娟哭了好几场。

崔家人都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只有许丽丽在旁边被崔永富的大嫂拉着的同时骂着崔小娟和宋一鸣，连带着顾南墨一起骂。

这边许丽丽骂的越欢，那边宋一鸣打的越狠。村子里的人都围在崔家的院里看着崔家的女婿打大舅哥，崔奶奶和崔爷爷坐在屋里看电视，完全不去管院子里的闹剧。

等到宋一鸣带着满脸伤回到京城的时候，李书进的状态已经开始一天不如一天，苏慧敏每天都来给李书进打止痛针，和营养针。

宋一鸣跟崔志新打了一场，算是把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出去了。再回京看见李书进的状态，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宋一鸣除了回学校上课，剩余的时间都在护理李书进。顾南墨和陆景行空闲了也带着书本回到李家大院陪着李书进。

原本深圳定下来的开工日期，因为李书进的病情无限期的往后延续。港城那边的店铺和娟美服装厂的转制也都停止了。

连陆景行都停下实验，顾南墨他们把保姆辞掉了，所有人都搬回了李家大院，想陪着李书进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八三年的阳历最后一天，顾南墨他们送走了李书进。李家大院的六个年轻人，披麻戴孝，为李书进送行。

陆景行和杨浩、乐兰生在最前面打着幡，宋一鸣给李书进摔了盆。李书进的骨灰最后葬入了京城海淀区的西静园公墓。

办完李书进的丧事第二天，宋一鸣的亲生父亲方永辉找上门来。

当时宋一鸣和陆景行正在整理李书进的遗物，听见有人敲门，宋一鸣去开门。

刚打开门的一瞬间，宋一鸣就被方永辉迎头打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个不孝子，你爸我还活着呢，你就去给别人摔盆。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顾南墨和陆景行还有崔小娟听见声音也连忙走了过来，崔小娟不认识方永辉，但是顾南墨认识。

顾南墨看见宋一鸣被打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一时间怒火中烧。拿起院里的扫把，大步上前，将宋一鸣拉开。

挥着手中的扫把，就往方永辉的身上招呼。宋一鸣一开始被打蒙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顾南墨挡在自己的面前打方永辉。

一边打还一边哭喊着，“我让你欺负我哥，你也就占了生他的便宜！否则的话，我哥那么好，轮得着你这么欺负了？”

宋一鸣抿着嘴，默默的流下了眼泪。陆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抢下顾南墨手中的扫把，“墨墨乖，把扫把给我，仔细手疼。”

方永辉看见顾南墨的扫把被抢下来以后，也不东躲西藏了。干脆坐在地上打滚，“大家都出来看看啊！打老人啦！不孝子让别人打他亲爹啦！”

陆景行舔舔后槽牙，对着方永辉冷笑一下。

方永辉看着凛冽的眼神，背后不禁一凉，但他仍是相信宋一鸣能对自己的老师那么孝顺，就能不忍心看着自己流落街头。

陆景行对院里的杨浩说，“耗子去帽檐胡同37号，把方德才找来。”

方永辉突然想起陆景行之前的警告，随即大喊，“街坊们快来看看啊！他们要对我儿子动手啦！他们要去杀了我儿子！

方一鸣，你个狼崽子，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爹和你弟弟被人欺负啊！方一鸣，你个不孝子！”

顾南墨在陆景行的怀里挣扎着要接着打方永辉，但是被宋一鸣拦下来。宋一鸣温柔的对顾南墨说，“南墨，交给哥哥。”

然后宋一鸣叫住杨浩，在杨浩耳边说了一句话，杨浩点点头开着车扬长而去。

宋一鸣拿起扫把要打方永辉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住手！”

顾南墨他们回头看去，是宋鸿谆。宋鸿谆从吉普车里快速跳下来，大步跑到宋一鸣的前面。

宋一鸣低着头，将扫把往身后藏。一声“爸”在嘴边，怎么也喊不出去。

宋鸿谆刚从外省修补文物回来，到京后听到宋鸿盛跟他说李书进去世的事情就连忙来到李家看望宋一鸣。

他知道宋一鸣是特别重感情的人，生怕宋一鸣心里难受。车子开到胡同跟前，就听见方永辉在骂宋一鸣。

宋鸿谆拍拍宋一鸣的肩膀，“进去吧，这里交给爸爸。”

宋一鸣一声“爸”脱口而出，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到宋鸿谆的怀里嚎啕大哭。

连带着顾南墨和崔小娟也都跟着哭了，因为自从李书进查出肝癌之后，一直到李书进去世的这大半年里，宋一鸣没有笑过，更没有哭过。

每天都是面无表情的渡过，看见宋一鸣终于哭了出来。顾南墨心里也算是放心下来了。

宋鸿谆慈祥的抚摸着宋一鸣的后背，“好孩子，人到老了都有这么一天。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老师也没有什么遗憾和痛苦的离开了，这就是喜事。想哭就哭吧，在爸怀里哭，不丢人。”

方永辉腾一下的站了起来，“你哪来的？我儿子凭什么叫你爸？”

宋鸿谆一挥手，警卫员就把方永辉带进了吉普车里。方永辉挣扎的喊着救命，但是看热闹的人们却没有一个站出来管闲事。

在京城生活的老百姓，最会看官了。宋鸿谆的吉普车的车牌是白底红字，说明是政府的车，那就肯定是官。

车牌号前面是00，那就说明肯定是大官。谁吃饱了撑得，来管大官的闲事。更不用提，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宋一鸣他们有好几个大买卖。

宋一鸣哭累了，羞赧的从宋鸿谆的怀里退出来。往袖子上蹭了一把鼻涕，这时杨浩也抓来方德才，方德才看见陆景行，扑通一下就跪下去磕头。

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我这就带我爸走，这就走！”

陆景行摇摇头，“不着急，你跟你爸先坐车上唠会嗑，一会咱们再仔细聊聊孝顺这件事。”

方德才吓得马上尿了裤子，杨浩一跳几米远，“我靠！赶紧滚，赶紧滚！都这样了还聊什么，回去看好你爸，我要是再见到他，你就是尿血了，也没有那么容易就算了！”

宋鸿谆皱着眉头，朝着警卫员一挥手，警卫员就放了方永辉。

方德才刚才是怂怂的，这会看见方永辉上去就是一脚，“老东西，谁他妈的让你跑出来的，麻溜的，赶紧给我滚回家做饭去！”

宋一鸣冲动的往前走了一小步，被陆景行拦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扶着宋鸿谆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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